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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伟:最OPEN药谷人的创新之路

作者:陈卓君

2016-8-15 16:18:02

  王明伟学长的语速很快,和他交谈时,总能被他身上那种利落和爽气所感染。在采访间隙,他指给我看前些年张江生物医药基地颁给他的一个奖——“最OPEN药谷人奖”,这个奖项一语中的点出了他最鲜明的特色。

  作为两度“白玉兰奖”获得者、“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和国家“千人计划”专家,王明伟的身上有许多不同的角色身份:国家药物创新平台负责人、名校学院院长、企业家、管理者、教育家……问他最喜欢哪个角色?他说他喜欢挑战大的角色:“我的助手评价我是一个只往前看的人。过去的成绩再好,成就感再多,吸引我的永远是前面未知的挑战。”

  家学渊源,弃文从医

  一点也不夸张地说,王明伟出生名门。他的外祖父倪尚达是中国著名物理学、“中国无线电学第一人”,曾就读于麻省理工学院电机系和哈佛大学物理系,后在南京大学、东南大学执教。虽然外公是理工科出生,但是很重视人文教育。王明伟回忆起小时候外公来上海暂住,一本《唐诗三百首》从不释卷,还让小明伟背诵和誊抄。“在外公的这种熏陶下,我很小就喜欢文学,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王明伟的父亲王菊明是曾经留学英国剑桥的药理学家、母亲倪慧是生理学教授。虽然从小喜欢写文章、想做一个“文艺男青年”,但是父母还是希望他走一条理工科谋生之路。中学毕业后,文革还没有结束。无书可读的他当过菜场营业员、工厂钳工,可是如同那个时代的很多青年人一样,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知识的追求。恢复高考后,王明伟在母亲的劝说下选择了上海第一医学院,成为一名医学院学生。

  回想起自己大学毕业时的那个冬天,属于上海特有的阴冷潮湿的下午,全班安坐在一医枫林校区的会场硬板凳上,静候辅导员宣布每位同学的去向。“我最初的愿望是毕业后留校,从事基础研究。但是那个年代没有选择,我最后还是被分配去第六人民医院做住院医生。唯一可选的是内科或外科,我选了骨科。”

  海外求学,梦定未来

  六院骨科那些清创与救命、整骨和截肢血雨腥风般的历练,塑造了王明伟果断、精细和不屈的作风。1984年,已经是一名临床医生的王明伟有幸获得去美国接受专业训练的机会。但是长期观摩见习、不能直接接触病人的状态很快让他产生了厌倦。1985年夏季,他面临着两个选择:留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研修病理学,还是前往英国剑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当时王明伟有些迷茫,身边所有人都建议他选择前者,因为绿卡和日后的高薪不是奢望。但是,他的带教导师、名望极高的美国医师Neal S. Bricker教授却建议他去剑桥:“明伟,你看似聪明,怎么会纠结在这样简单的一个选择上了呢?你看到有许多来自中国和日本的学者在这里得到最好的培训,那么美国的优秀青年到哪里去深造升华呢?答案显然是西欧。如果我是你的话,昨天已经在那里了。”导师的话让王明伟豁然开朗,几天后,他便飞抵剑桥,在达尔文学院开始用5年的光阴来验证这个改变他整个职业发展轨迹的选择。1989年,王明伟获得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这期间,他以在动物生理学方面的突出学术成就,成为剑桥大学达尔文学院Research Fellow的五位杰出青年科学家之一。

  之后,王明伟在剑桥大学医学院、美国爱密灵医药公司等多家科研机构和医药公司从事研究工作,并在国际学刊上发表了数十篇学术论文、成为多本专业期刊的审稿人、获多个研究奖项。1994年,他与合伙人一起在美国圣迭戈建立了自主研发和投资机构,进行基因组学的研究。也是在这一年,他与好友陈竺定下了一个远大的梦想。

  同为医学世家之子,王明伟与陈竺认识颇早,一直很敬重这位学长。1989年,陈竺从法国回国,从事与血液病相关的病理和基因研究,“那时的实验条件当然与现在不能比,有些急需的试剂供货周期很长,我们便从美国直接托运给他,他接到到货通知后常常马上骑着自行车到虹桥机场取货。”

  1994年初夏,王明伟邀请陈竺赴美讲学,一天晚上,他们在圣迭戈军港附近的码头边散步边交谈。目送着夕阳余晖洒在停靠的航母舰体上,两人都不由地感叹:可惜中国还没有自己建造的航母,还没有自主研发的新药。陈竺问王明伟,我们打一个赌,未来20年,中国新药研发的能力一定会让世界重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圆这个梦?

  王明伟心动了。在一次次回国讲学时,改革开放给中国带来的巨变令他激动。“我那时常常有这样的想法——中国正在不断地强大,面对这一过程应该做的是投入其中而不是当一名旁观者,如果我安安稳稳地在美国生活工作,到耄耋之年回首一生,肯定会为自己未直接参与中国经济的腾飞而追悔。”

  回国创业,摘取市花

  1994年,上海开始探索制定吸引留学生回国创业的政策。陈至立、徐匡迪等市领导在当年5月牵头策划了一次“出国留学人员回乡省亲信息交流”活动,邀请全球30位留学人员的参与。王明伟参加此次活动后便回美国整理行囊,重返上海,自掏积蓄,在漕河泾开始了创业之路。

  他把主要精力投注在引进先进技术和推动成果转化,扩大中国与欧美国家在生物医药技术领域的合作,先后创办了上海斯威医药化学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基康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和上海东浩医药生物企业有限公司等。八年的创新创业使王明伟对中国发展高科技产业有了诸多的思考,他认为必须在研发水平和管理体制上同国际接轨,构建良好的成果转换平台和创新文化氛围,筑巢引凤,吸引海外学子前赴后继地参与。虽然与早年成为一名医生的道路越走越远,但是王明伟却觉得这是由成就感和责任心所驱动的。“成为一位名医,固然感到自足,但一想到我们国家居高不下的癌症和糖尿病发病率,触目惊心之余,更是感到坐立不安。如果我们在药物开发上的成果最终投入临床应用,那么受益者将不是一位名医救治的病人数量所能比拟的。也许就是这一点,使我最终选择了研发新药的道路。”

  王明伟利用他在专业领域的敏锐目光、对中国国情的了解和对现代运作方式的把握,在上世纪末便领导研发型高科技企业采取与国内外主流结合、在中美建立配套实验室的方法,在基础研究及开发创新方面取得了一系列具有国际显示度的成果,先后培养了一批技术骨干和管理人才。为表彰他在创业道路上的突出表现,2002年,王明伟获得了“上海市白玉兰纪念奖”。

  重返学界,为国效力

  尽管企业发展得不错,王明伟一直没有忘记陈竺和他说起的那个梦。“如果说十五年前我是在独自创业,那么这十五年,我是在国家平台上联动创新。”2001,在陈竺和徐匡迪的推荐下,王明伟淡出了自己创办的企业,以“海军陆战队“战士的身份(下海后上岸)从漕河泾来到张江“药谷”,担任国家新药筛选中心的负责人,完成回国后第一次的角色转换。

  化合物是创新药物研究的起点和源头,其种类数量和结构多样性是新药创制的物质基础。王明伟接手时,国家新药筛选中心的化合物储量不到4万个,这个数量要实现药物的原始创新,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2003年8月,时任国务委员的陈至立在张江视察国家新药筛选中心时,问及9年前在她召唤下回国的王明伟有什么困难?王明伟说:“至少要有20万个化合物样品才能做点事。”陈至立相当重视,当即嘱咐有关部门予以支持并首先提出了建设“国家化合物样品库”的思路。王明伟虽然跑上跑下,四处奔波,但是在2003年,我们国家的经济实力还不足以资助如此宏大的项目,这个设想便不了了之。一次偶然的机会,王明伟听说世界知名的生物制药企业丹麦诺和诺德公司(Novo Nordisk)因放弃小分子药物的开发,正在出让其耗时15年建立、储量为50万个样品的化合物库。于是他再度奔波,经过一年多的不懈努力,终于说服诺和诺德公司将此库无偿捐赠给中国,成为中丹两国友好交往的一段佳话:这笔价值5亿元人民币的资产是建国后科技界接受的最大一笔捐赠,受到中央和地方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万里长征第一步终于被我迈出来了。”——每当提及这段历史时王明伟的欣慰之情便溢于言表。之后,在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的持续支持下,国家化合物样品库的储量与日俱增,如今已经超过200万个,其规模居亚洲之首,在全球公共化合物库中名列前茅。王明伟也成为国家化合物样品库的首位掌门人。

  在王明伟的领导下,国家新药筛选中心和国家化合物样品库与国内同行联手建立公共服务平台,支持药物的源头创新和持续创新。它们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针对贫穷所致疾病开展新药筛选,培养了十多名来自肯尼亚、尼日利亚、印度和马来西亚等第三世界国家的青年科研人员,为履行我国的大国责任而默默贡献。

  “刚到国家新药筛选中心时,我曾找过以前的美国同事帮忙。但那时没人相信中国会搞出什么新药来。”王明伟说,当时心里特别难受,但绝不服气。“现如今,我去跨国药企访问交流时,主人都会升起中国国旗给予礼遇。”能够为祖国在从前的短板领域做一点改变,并赢得国际尊重,这对于王明伟来说,是莫大的认可和动力。2012年9月,王明伟从时任市长韩正手中接受了“白玉兰荣誉奖”,表彰他对上海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所作出的杰出贡献。

  任职名校,争创“一流”

  2015年10月,已经在国家级科研机构担纲多年的王明伟又多了一个头衔——复旦大学药学院院长。虽然之前从事过多个职业,却未接触过本科教育,骨科医师对于新的挑战又开始磨拳擦掌、跃跃欲试。不枉那尊“最OPEN”奖,王明伟直言,要做一个最具人文情怀的理工学科院长。

  虽然只挂头衔、不领工资,王院长想的最多的,是如何将手上的创新资源与学生需求对接起来,“而且还不能落伍,我面对的可是一批90后和00后啊”。出于企业家的灵敏头脑,他利用互联网+的思维,组织设计了一个“相约张江”的APP,任何登录用户在张江片区就能收到这个APP的信息推送。学术的、励志的、人文的、艺术的各类报告、文化讲座和沙龙活动等,只要在园区内举办,就可以通过这个平台报名或自由参加,全部免费开放。自今年初启动以来,这个平台已经推送了80余场活动,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如今已有1000多名注册用户。于是,除了与专业相关的学术讲座,学生们还可以和Alpha Go的设计者、环球中国小姐、《黄河钢琴协奏曲》作曲家等面对面。小小软件激活了药谷,让这块科技高地不再是远离闹市的“文化沙漠”。

  为了让学子在本科阶段就能培养国际视野,王明伟游说募捐来资助优秀学生暑期出国实习。通过与多家科研院所和医药企业合作,复旦药学院的本科生将有机会选择去不同的单位接受课余培训。“两年下来,他们会了解整个行业内不同机构的运作方式和文化特征,等到毕业时,他们就会比较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和该做什么。”

  他说,“一流”学科和“一流”大学是很虚幻的概念。必须量化标准,设定参照系,才能明确目标和实现路径。在王明伟的带领下,复旦药学院正在争创世界一流,而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药学院则是王明伟的梦想进行时。

  走出国家化合物样品库的大楼,可以看到不远处竖着一尊高出2米的“海神”波塞冬铜像。这尊铜像与位于联合国总部大厅的那尊波塞冬铜像复制品同出一人,是王明伟几年前从美国拍卖回来捐赠给他所创办的国家化合物样品库的。“海神”高高扬起手臂上紧攥着一把戟,似乎就等那奋力一掷,锁定目标。“波塞冬掷戟,就像我们做新药打靶点一样,我希望我们国家未来的新药创制,有如神力相助,掷出一个惊天动地来。”王明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