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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裴钢:治校治学的“脊梁骨”

作者:肖 边

2017/6/15 15:22:58

  裴钢:细胞生物学家,分子药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1982年毕业于沈阳药学院,1984年获得硕士学位。1986年赴瑞士卡罗琳斯卡医学院进修,1987年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学习,1991年获博士学位后在美国杜克大学做博士后研究。1995年回国,曾担任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院长、同济大学校长。

  2016年12月13日,我会在上海科学会堂举行年会。卸任同济大学校长不久的裴钢学长交完会费,走进了会场。

  这并不是这位忙碌的院士第一次来参加同学会的活动。2009年、2015年我会举办的院士座谈会上,裴钢学长都作为主要嘉宾发言。在任同济大学校长期间,他也多次出席同济大学分会的活动。

  如今,他开始了新的一页。2017年5月19 日,我会九届七次理事会上,裴钢学长当选为我会新一任会长。

  “在同学会取得的成绩面前,我们只有理由做得更好,继续坚持以服务为宗旨,凝聚更广大留学人员参与上海建设,推动留学人员工作实现新的发展……”即席发言时,裴钢学长的表态引来热烈的掌声。

  科研:留下艰辛而光彩的足迹

  “鹰有时飞得比鸡还低,但鸡永远飞不了鹰那么高。”这是裴钢经常跟学生说的一句话,在他看来,做任何事情都一定要有远大抱负,一旦选择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在农村务农时如此,在工厂务工时如此,后来走上了科学道路,更是如此。裴钢说:“做科学研究就是我实现理想的一种方式。”

  在科研道路上,裴钢留下了艰辛而又光彩的足迹。从阿片类受体信号转导调控在毒品成瘾中的作用,到G蛋白偶联受体在天然免疫以及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功能;从受体信号转导复合物在糖尿病、老年痴呆等人类重大疾病中的重要作用,到细胞信号转导网络对个体发育和干细胞全能性的精确调控。他领导的团队在国际学术刊物上发表研究论文近200余篇,被SCI收录的专业杂志引用数千次。

  由于这些成果,裴钢1996年获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1997年获求是科技基金会“杰出青年学者奖”,1999年获何梁何利科技进步奖,2002年和2007年两度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2010年获陈嘉庚生命科学奖,2011年获谈家桢生命科学成就奖……

  裴钢说,科学家无法速成,没有捷径可走。科研之路就是循序渐进,渐入佳境。“我曾下乡5年,在工厂3年,1977年参加高考,这段经历铸就了我吃苦耐劳、坚韧不屈的性格,使我后来的科研之路更为平坦。”

  留学:率直的交流受益终身

  1986年,还在沈阳药科大学药学系当教师的裴钢,获得了赴瑞士卡罗琳斯卡医学院进修的机会。一年之后,他考入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攻读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学博士学位。北卡大学的博士资格考试中,大多数研究生最害怕的就是物理化学,可谓“谈虎色变”。多亏了在国内打下了扎实的基础,裴钢学这门课并没有感到费多大劲儿。

  在最后的考试中,有一道很难的题目,只有裴钢一个人答对了,而且他的答题方法与教授想的并不一样。成绩出来的时候,教授严肃又兴奋地对他说:“钢,这道题我琢磨了好久才想出来,你的答题方法也是对的,祝贺!”于是,教授极力说服裴钢去做他的博士研究生。

  然而,裴钢却并不“领情”,当时他对纯理论研究兴趣不大,最终选择了与生化、生理密切相关的研究方向。

  1991年,从北卡大学一毕业,裴钢便来到杜克大学医学中心做博士后,师从2012年度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罗伯特·莱夫科维茨(Robert J. Lefkowitz)教授。提起这位大教授,裴钢充满了尊敬,还带有一点点羞涩。他说:“教授为人谦和儒雅,实验室里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为鲍勃(Bob),但同时他在科研上非常严谨甚至特别严厉,十足是一个大Boss。”尽管许多人和教授讨论科研问题时都有些发怵,但是裴钢和他在一起时并不拘谨,而且经常为了某个问题而争论,有时候声音很响,走廊里的人都能听到他们的“吵架”声。“我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后悔不应该这样没有礼貌。但率直交流不仅使我学到了科学的真谛,让我受益终身,也给鲍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结下深厚的友谊。”后来,罗伯特教授仍常常会对实验室里的新人提起这段往事。

  回国:以“千金买马骨”获聘

  裴钢出国时已经三十多岁,有着比十几岁、二十几岁的留学生更多的经历,这也让他对自己国家、民族、社会有着很强烈的认同感。这种认同感是他回国的重要动力之一,但真正的动力,还要从中科院的“创新计划”说起。

  这个创新计划就是23年前开始的中德马普青年科学家小组计划。1994年,裴钢正在美国杜克大学作博士后研究。有一天,他在《科学》杂志上看到一则招聘启事,是中国科学院和德国马普学会正在联合招聘中德青年科学家小组组长人选。看到广告,他的第一感觉是:这是一个机会——他既能够回国报效,又能为国家带回一些有用的东西。

  裴钢和中科院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在上海更是没有什么熟人。“我所拥有的,仅仅是对那则招聘启事的认知和对归国的满腔热忱。”裴钢回忆道,经过几轮评审,他和胡赓熙成为第一批两个中德青年科学家小组组长。受资助的时间跨度采取“3-2”模式,首轮3年后举行的中期评估将决定是否给予该小组另外的2年延期。

  这次招聘部分借鉴了二战后德国在全球尤其是在美国吸引本土人才回国工作的模式,在那时的中国可谓创新之举。

  在应聘答辩会后,他对招聘的国际专家委员会主任乌里·施瓦兹教授讲过一个“千金买马骨”的故事。说的是古代有一个国王朝思暮想得到一匹千里马,有人自告奋勇去找,结果花了五百金买回一匹死千里马的骨架,国王大怒,要将其处死。此人对国王说,我买到的虽然只是一副马骨,但国王不惜重金购买千里马尸骨的事传扬出去,还怕得不到真正的千里马吗?国王听后觉得有理就放了他,果然,不到一年就得到了三匹千里马。裴钢说:“这个故事说明吸引人才的机制非常重要,我作为第一个青年科学家小组组长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这种公开、公平、公正的选拔人才机制一定能吸引更多的人。”这一计划往后又延伸到“伙伴组”计划,裴钢和胡赓熙作为合作成功的案例被一再提及。

  2006年乌里教授因病去世,裴钢特地飞到德国图宾根参加了乌里教授的葬礼并深情致辞,感恩他为中国科学发展提供的帮助。

  改革:参与知识创新工程

  1999年,裴钢所在的上海生命科学所作为第一批知识创新工程试点单位进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改革。该年7月3日,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简称上海生科院)顺利组建。不到一年后,裴钢出任院长,担起了改革的重任。

  上海生科院率先实施了多项人事改革,在新评聘体制的激励下,一大批青年科研人员脱颖而出,出任研究组组长,乃至成为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作为深化分配改革的一部分,国际招聘、实行聘期制、聘期考核、鼓励人才流动、PI年薪制,以及知识产权转化等,也已陆续“走进”生命科学院,逐渐建立起一支一流的、国际化的人才队伍。

  此后,上海生科院又与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强强联合”,率先跨科学院系统与医学教育、卫生系统组成了健康科学中心,并于2002年4月开始实体化运作,进一步推进了大学和研究所的合作。后来,相继成立了营养科学研究所,和德国马普学会合作共建计算生物学研究所等科研机构。

  在这一系列的改革中,裴钢提出了三个“有利于”:即凡是有利于科学研究、有利于科研人员、有利于国家的建设和发展的事情就要大胆去做。

  在裴钢看来,过去几十年中,最令他自豪的就是亲自参与并贡献了这十多年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中科院知识创新工程,恰恰为他和广大科研人员提供了一个能够积极参与这个伟大事业的平台。

  治校:培养社会的脊梁骨

  在同济大学官方网页上,刊有一封阅读次数近万的裴钢校长致校友公开信。在信中,裴钢这样写道:“看到你们艰苦创业的故事,高兴与欣慰之心溢于言表。作为同济大学的校长,我由衷地为能拥有像你们这样的杰出校友群体感到自豪!”这是2012年,裴钢对于《文汇报》连续刊登同济学生当蓝领新闻的公开回应。在裴钢看来,蓝领务实的工作作风是成功所必须具备的品质。在生产一线起步的毕业生拥有从学校学到的理论知识,加上在一线工作的实践经验,很快就会成长为这个行业的骨干,继而发展成为行业栋梁。

  2007年8月,裴钢接任同济大学校长一职。对他来说,从生科院院长到大学校长的角色转换,同样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凭着科学家固有的“认真”特质,裴钢坚信一点,无论是科研院所还是大学,追求卓越、争创一流的本质应该是一样的。作为知名高校的“掌门人”,裴钢校长有着独到的教书育人理念和实践。

  “我们不仅要把同济建设为最好的大学,还要做出不同,要与所有的大学都有所不同,形成同济大学鲜明的办学特色。”他旗帜鲜明地提出了“建设以可持续发展为导向的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在裴钢看来,学生、学科、学校这三者的可持续发展,相互配合,缺一不可,最核心的则是关注学生的可持续发展。

  裴钢时常跑到一线,同本科生畅谈,为学校本科招生“吆喝”。2008年4月,裴钢首次出现在“校长与媒体见面会”上,“选择同济,就是选择放心”,裴钢向考生和家长传递了这样的承诺。2011年9月,裴钢校长走进教学北楼212教室,为秋季入学的大一新生上课。“干细胞组织工程,需要时人可否换一些脏器?就像汽车换零件。”“人为何会衰老?”“唐氏综合征患者舟舟为何音乐天赋惊人?”“怎样才能让大脑再生?修复,替换一半细胞,记忆会不会改变?”课堂上,问题不断,让晚课迟迟结束不了。

  对于同济的人才培养目标,从事生命科学研究的裴钢校长用人体来作比喻。他说,许多大学定位要培养社会领袖,就好比是人的头。同济大学当然也希望培养领袖、培养头;但我们更基本的培养目标是培养脊梁骨,就是要让学生具有脊梁骨精神。其实脊梁骨的重要性不亚于头。脊梁骨有几个特点,一是团队精神,脊梁骨不是一根,而是一群通力合作;二是不事张扬,我们平常虽然看不到脊梁骨,但人没有脊梁骨是不行的!还有哪天脑袋出事了,脊梁骨就要挺出来当头,责无旁贷。我们的定位是培养行业领袖,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好。

  在2013年的毕业典礼上,裴钢如此寄语同济毕业学子:“同学们,我希望你们今后无论身在哪行哪业,都要努力为国家、民族、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作贡献。”他希望学生们不仅要成为行业内的精英,更要成长为支撑社会发展进步的脊梁。

  生活:做实在人,干实在事

  裴钢学长的笑容温和亲切,声音浑厚有力,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干练、实在。熟悉他的人这样评价这位头顶各种光环的学界大神:“每每参加会议,裴钢先让其他人发言,等其他人讨论发言,争论得喋喋不休时,他就出来讲话,言简意赅,直奔主题,总能够解决根本问题,让人不得不佩服。”

  就是这么一位干练的“东北汉子”,也有讲究“细节”的一面。2015年12月,同济大学一位叫刘航江的大一学生通过电子邮件致信校长裴钢,反映同学们上计算机课程进出公共机房节约使用鞋套的问题,恳请校长关心下这个“小”问题。裴钢收阅后,当即作出批示:“鞋套虽小,所反映的问题却值得反思。”并转发有关职能部门和学院,要求举一反三,看看是否还有其它可以节约的地方。《同济报》在头版发表了这封学生来信,全校师生由此展开了一场围绕“怎样将节约型校园建设落小、落细、落实”这一话题的讨论。

  裴钢的“实在”既有东北人的那份豪爽,也兼具了南方人的温情。2011年,他捐出了陈嘉庚奖的30万奖金作为种子资金,成立了同济大学追求卓越奖励基金,专事奖励学校优秀的本科生、研究生、教师、校友和服务人员。2012年,他捐出了谈家桢成就奖奖金20万,倡导成立了上海创新细胞生物学发展基金会,专门资助中国细胞生物学的发展,特别是杰出青年人才成长和边远地区的学科建设。2016年,他又捐赠120万在昆明理工大学设立了奖学金。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关心云南、支持云南和爱护云南,把云南打造成为面向东南亚的人才培养高地。

  裴钢和夫人马兰夫妻俩都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他们夫妇刚回国时,根据当时的有关规定,中科院在上海漕河泾分配了两套公寓(使用权)给他们。然而,裴钢却带领妻儿一家三口住进了细胞生物学研究所接待德国专家的临时住房里。因为裴钢觉得,工作高于一切,时间就是生命。住在漕河泾上班太远。“我急呀!”裴钢说,“当时没有这个制度,他们找来找去,算来算去,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经过近一年周折,终于在附近一幢旧楼的底层“安家”了,裴钢乐了。有人不理解:为什么他住进不值钱的底层,却比拿到那两套公寓还高兴?就因为一个字:近!

  1995年回国后,马兰教授先后主持了国家重点研究项目以及市、部委等九个科研项目,并且承担了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规划(973)项目的研究工作,现任复旦大学脑科学研究院院长。他们夫妻两人在生活上低标准,在工作上高要求,互敬互爱,互帮互学,在科研上携手共进。2002年还被徐汇区评为“恩爱夫妻”,是一对事业家庭共灿烂的比翼双飞模范佳侣。